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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下的大蒲塘/吴晶晶

来源:文联 时间:2015-10-13
 

月光下的大蒲塘

散文/吴晶晶

 

    晚饭后,我独自步出小区后门,繁英落尽,华灯初上,月色姣好。和煦的晚风中,梧桐树叶划出美丽的弧线,飘飞在行人眼前,漫落于道路两侧的草坪上。

    穿过一个十字路口,便进入了大蒲塘的地界。

    大蒲塘是扩城运动后僻出的一块休闲景观,依傍着丘陵的坡地,裸露在小城西北的角落里,成了城市边缘的一块碧玉。景观本是无名的,小河塘里的水静静地流着,滋养着无名的花、无名的草,无名的鱼和石头,流着流着就流成了“大蒲塘”,风雅的莲荷是河塘的尤物,浮萍点缀其间。堤岸上有成片的柳树、松树、桂树、银杏树,还有一些夹道的低矮的小树和青竹,竹已成林,枝干蓬勃傲立,枝叶临风婆娑,像在缓缓叙述一个个令人难忘的动人故事。

    天地是一间十分宽敞的大房子,或许这世上还真有一个上帝存在,他是房东,我们都只是行色匆匆的房客。我不能不感谢上帝苦心孤诣的安排,大蒲塘离我家很近,或者说我家离大蒲塘很近,我可以每天悄无声息地去它的地盘上溜达几圈。在我眼中,他就像一位垂暮而包容的老人,慢慢被时间淡忘,被闹市疏远,他见证一棵树、一口池塘、甚或是一个人的成长,见证每一个生命的年轻,衰老,欢乐,痛苦,残缺,幸福……他每天悠闲地看日出、数星星,在无人应和的最古老的抒情里,有一种旷世的孤独,孤独得忘记了自己的存在。

    夜幕悄然低垂,人群渐渐稠密起来了,人们从四面八方任意一个角落出发,以义无反顾的决绝来到大蒲塘,然后再决绝地离开这里,离开与返回之间,只有时间在身边匆匆流失。一名中年妇人牵着条名贵的牧羊犬,狗的神情温和,妇人的脸上挂着一丝母性的微笑;一对情侣迎面漫步而来,和我擦肩而过,欢快的气息扑面而来,没有半点疏离感。人们从白天琐碎的生活漩涡里,突然走到这里,感觉夜晚的节奏是可爱的缓慢而美好。

    诗人说,夜是一首忧郁浪漫的小诗。它用黑色大手一笔一笔涂抹了天空的形象,深邃的宇宙如一团黑色的火焰,星星点亮了温柔的灯盏。

    沿着石条和鹅卵石铺就的悠长小径漫步,昏黄的路灯把我的身影拉得很长,我把双脚交给时隐时现的小道,任由它把我带到哪儿就是哪儿。英国有位诗人说:“一片树林分出两条路,而我选择无人或更少的从此决定我一生的那条。”只有在这个时候,纷纭的生活往事如惊鸿过眼,如雪泥鸿爪,无所顾忌地在我眼前幻现得清晰深彻。这么多年来,我一直走着周而复始明白无误的路,一切都是设计过的,规定好的,走的都是固定的程序、锁定的路线,笔直地往前走,走向远方,直至走到终点。

    踩着月光,如同踩着一层薄薄的白雪,我沿着鹅卵石小道在坡地上踯躅着,置身在郁郁葱葱的树木之间,路灯昏暗的光影倒映在平静的河面之上,流水漫过荷茎,泛着粼粼波光,山坡上的秋虫低吟之声撩拨着心绪。前方有一座暗红色的木桥,老旧的扶手上油漆已斑驳剥蚀,我曾经走过,也曾经站在高处,多次看到晨光夕照里桥上有晃动的人影,那黑发白发的身影,告诉我:更多的人在更少的岁月里与时间抗衡、与命运抗衡。

    不远的荷墉里,浸泡在水里有几十株残荷,心贴着泥土,它们在夏日里繁花似锦,直到秋风里芳华落鬓。花开花谢,如明月老石,表达着无法表达的澄明,有什么比这无言而深沉所传达的气息更让人感动和眷恋呢?

生命缤纷而来又无声消失,如同地面上任何一粒种子,随处凋谢和生长,人类、动物、植物等生灵又有何异?

    这是卡夫卡式的思考也是我的。月光下的大蒲塘是慵懒而恬静的,也是空旷而悠远的,能够容我任性,容我孤独,容我歇息,我当感念大蒲塘,我可以把脚步放得慢一些、静一些,才能走得长一些、久一些。这样的月光是简朴的也是诗意的,应该属于李白、孟浩然、王维、嵇康、陶渊明,这样可以让他们的诗囊里增添几首意境高古幽远的精品。我想起了18世纪德意志出生的哲人康德,每天下午三点半准时溜出他的斗室,去林子里散步遐想,那是他心灵观想的固定地址,他可以经年不变、风雨无阻抵达准确的时刻,安静的漫步沉思,他的灵魂和思想穿越百年的月光依然历久弥香,他曾经感叹:“有两样东西,愈是经常和持久地思考它们,对它们日久弥新和不断增长之魅力以及崇敬之情就愈加充实着心灵:我头顶的星空,和我心中的道德律。”我崇敬这样有信仰的人。

    美国诗人艾略特的代表诗《荒原》表达过这样的含义:世界越是现代化,越是进入无序的荒原状态。世界本没有天然的荒原,是人类精神的颓废和道德沦丧的结果。

杂念即欲,有名欲和物欲,我们常常被锁定在名与利的消费之中,不能自拔。隐忍即珍惜、拒绝即拥有,生活本身,就是一场无言的修行。

    古人有“春听鸟声,夏听蝉;秋听虫鸣,冬听雪”之说,这是对自然的信仰。信仰其实也是一种生命力,是一种满怀希望的生命力,像江河一样奔流不息充满无限追求的生命力。现代化的进程使这个世界不断变化,人的变化更为惊心。在庸常的生活之上,如果为自己搭建一个流光溢彩的精神城堡,我们的目光便可以超越无边无际物欲的荒原,就能在月色下仰望星空、审视自己。与其说我们崇拜自然,还不如说是崇拜生命,以及造就着庄严的生命和生命秩序的天地。与自然为友,才能对生命充满感激,才能认清自己与这个纷纭的世界之间所建立起来的种种联系。

    透明的月光,黄绿相间的坡地,在坡地与池塘的树丛之间有两片相隔不远的广场,杂沓而来的人群集结,和着广场上两种不同的声音、不同的旋律,跳着露天的广场舞和交际舞。月夜很安静,声音的距离容易被删除和忽略,广场上的音乐声穿透力很强,吟唱着尘世的演变,它的每个音符似乎都在敲击着月光下的大蒲塘。若是时间赶得上,我会加入膨胀的广场舞的人群当中。月下,人们在音乐声中翩然起舞,可是步调是形形色色的,不能完全一致,音乐是自由的,人群也是自由的,每个人怎么去理解音乐就可以把舞跳成什么样。

    我的脚步常常会慢上一拍,与音乐的节奏错位。更多的情况下,我担心我的模仿、传导、承接会走形,因此我总是不能投入地跳,我更喜欢在音乐声中提前退场,绕开广场,离开喧哗与骚动的人群,与苍穹对望,和自己形影相随,陪伴我的还有静静流泻的月光。

    踏着月色慢慢往回走,过了十字路口,走着走着,感觉头顶被什么轻抚了一下,接着,一样东西缓缓飘落在地,原来是一片凋零的金黄色的银杏叶片。

    今晚的我不是月下独行,又大又圆的月亮一直在关照我,我把月光收藏在内心,让我一并收藏的,还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详的大蒲塘。

 

 

 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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